举目望日,不见长安。

不参加百日喻王,我参加的是舟翊生贺八日喻王。

望知晓,谢谢。

@白蟾不折🍃


夜谈

跟亲友聊起感谢写XX的XXX走了,还我一片净土。想问一句,有的太太是喜欢圈子还是喜欢这对cp。是因为cp喜欢圈子的还是因为圈子而写cp,为爱发电确定是为爱发电麽还是为被爱而发电。

你写不代表你爱,人气热度重要麽?

重要,但是你爱的是这两个人。描绘这两个人在你脑海中最美好最温柔最贴合现实的模样,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可以说,我爱王杰希和喻文州,我就是爱这两个人。热度和评论什么的见鬼去吧,我爱他们才爱这个圈子。


拖了很久的repo,由于是带到学校看的所以边缘有点磨损。拍照技术手抖,全靠滤镜没有体现它的美貌。对不起这么好的美工和这么好的文。
 
《逆光》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故事,用一句话来说“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这个里面的感情给我就是这样的吧,它们静悄悄的浩大着。
 
放假再补长评,表白奏奏表白王喻@沧海晓奏

【喻王万圣/6H】早恋正确指南

    校园paro,慎阅

    标星号句子出自书海沧生《同学录》 

    还是那句话谨慎阅读


      喻文州是喜欢夏天的。

 

  高二那年夏天是带着浮躁气息的,它紧贴着人的皮肉,在桌子上午睡的时候能看见蓝色布帘猛地被掀起露出后面居民楼檐上的野草野花。他向来是浅眠的,只要有稍许声响就会醒转。

 

  他醒来后望向正在讲台上睡觉的值日生,王杰希就背靠着椅子,腿放在膝盖上翘起来。通常是匆匆瞥一眼,就开始做练习。他写的慢,通常一课以后就下午自习了。而众人正在沉睡之中,但我可以去看你,不用掩饰情绪地去看。

 

  通常第一道下课铃声响王杰希就会醒来,他抬起眼,望向上面。王杰希已经醒来,他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走下来坐到喻文州旁边。对方就坐着,不做声地看着前面。喻文州好笑地推了一下他,刚睡醒的人皮肤是有钝感的,连续几下都没有吸引回王杰希的注意力。王杰希过了一下才清醒,就站起来打算去开灯开窗。“你继续放空一下吧,我去开灯。”喻文州把椅子提起来放进去绕到后面开了灯。

 

  他回来以后,王杰希用手撑着脸笑:“我一说开灯你就要开灯了,班长?”“就图个表扬。”喻文州眉眼弯着,倒让人不好责怪了。“意思意思,表扬你一下。”他们还想继续说话,夹着课本的老师已经进来开始说话了。

 

  所以提起夏天,他想到的就是讲台上的王杰希。座位是按照一定成绩排序的,他选的是讲台边上。做题时一抬头就能瞧见人的睫毛,灯光在他眼睑上打出一层薄薄的阴翳。这种细节才是属于夏天的记忆。

 

  下午第一堂课考物理。王杰希从放空状态醒过来也不过两分钟,他背脊笔直在计算着什么。喻文州写题目的间隙望了下边上的人,又继续写。

 

  考完之后最后一位收好作业,喻文州索性把笔搁在一边作叹息状。王杰希凑近他,周围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些,他想。然后王杰希拿起他的草稿纸看了下:“过程和我的差不多,你师出本王门下,一定是可以的。”喻文州理了下思绪,继续作叹息状。“怎么,又没算完?”“倒数第二题第三问有些繁琐,就先解最后一题了。”王杰希拍了一下他的肩,笑笑说:“开心点吧朋友,人间不值得。”

 

“一边儿去。”这人每次考完物理,就一副得意的表情偏偏还要强行压下去,看着人就想打他一顿———但至少喻文州是舍不得打的。王杰希就看着他笑,笑到最后对方反而没了脾气。喻文州摊开课本,瞟他一眼,他倒反而收住了。每次想让这个人换下情绪,他却只是笑,像是打在棉堆里裹得自己没了气力。

 

  王杰希向他眨了眨眼,翘着二郎腿开始做题。他望着在一旁正在微笑的喻文州,突然想起班上女生议论时听到的几句话:“喻文州笑起来就像是触手可得,但你走过去,就横亘着千山万水。”小女生加了文艺腔的判断,但是现在他却有些相信了。“文州?”

 

“怎么了?”喻文州别过脸看他,手里依然握着一支笔。“没什么。”这些应该都只是错觉吧,他想。阳光从前面的窗棂漏出来,他的影子被光拉长然后和喻文州的叠在一起。他抽出一张草稿纸,俯身写字,那两道影子就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高中总觉得某些事情难捱过,其实一转头什么都流淌过去了。这次喻文州倒是拿了第一,旁人欢天喜地或是沮丧都与他无关。他倒是关注王杰希比较多,可他一切表现如常。

 

  王杰希倒是没有计较,毕竟考分也没差多少,起伏挺正常的。但这次喻文州物理比他高,就有些憋闷便没有搭理他。

 

  方士谦转学前曾经评价过“王杰希此人,在学校玩得很开的样子然后考起来又是前几名。这并不是你们蠢,知不知道他在个签里偷偷写‘你必须得好好努力,才能装作毫不费力’这就是个别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听到这个评价也就只喻、王两人,王杰希对此说法不置可否。喻文州看着旁边闷着不说话的人,突然想起了这个评价,他伸手把粘在王杰希颊侧的头发拨开。王杰希感觉到那一块皮肤的温度有些高甚至有种发烫的错觉,抬了眼看他,正好撞到人的眼里去。

 

  喻文州把手拿回来:“终于舍得赏我一眼了?”王杰希继续不搭理他,他靠到王杰希附近拍了拍他的肩:“开心点吧朋友,物理不值得。”喻文州你怎么这么幼稚,真的是……幼稚死了。王杰希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分数,发现这次他还是有一门把喻文州压下去的。他扯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没关系的,数学也不值得。”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就索性不再去搭理他,他一定是哪里想不通才去安慰王杰希的。

 

  王羲之讲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也就是说这些美好的辰光,俯仰之间就会过去。情随事迁,彼时他们也不知道这是惺惺相惜之外的哪种感情。

 

-02-

 

  夏天的蝉鸣往往是没完没了的嚷嚷着,王杰希在做完一天题后打算出来散心。他走出门,嗅见傍晚人家升起的炊火气。不知道谁在炝炒辣椒,如果喻文州在的话会被这股刺激的味道熏晕吧。想到那人吃辣椒的样子他就想笑,喻文州就算是在北京长大也改不了南方人的秉性,吃到辣的就会喝很多水。往往喝水就喝饱了。

 

  他在想喻文州。他意识到这点后,突然明了一些事。为什么觉得喻文州帮拨开头发的手指带着静电,为什么就在意喻文州一个人的成绩,明明班上成绩好的人那么多。这种在意,应该就叫做喜欢。

 

  可是喻文州就是一团朦胧的雾气,他现在看不清更无法论证在这之后的事。大概是那家的辣椒气味真的呛人,干涩一天的眼睛竟然被熏的有些湿润,他有些难过。*这大抵是失去自我的时候,身体感知到的离别,是再也无法一个人这样孤单清净活着的悲伤。

 

  他看着傍晚微弱的夕阳,及残留在天空上的云彩逐渐被黑暗吞噬掉。该回去了。在这之前,他试图把那个不理智的自己剥离出来,但这是不可能的。在感情方面,并非轻易提起就能放下。他把紊乱的思绪整理好,最后看了那抹沉入天际的灰蓝色。

 

  没事。现在是高二下期,很快他们就将高考,然后告别各奔东西。他把自己整理好,打算继续回去做题。不记得是谁写的,在高中时代所有悸动都会被黑色背景压下。

 

  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喻文州。走廊是声控灯,他坐在五楼的台阶上,高三届已经毕业所以那里很少有人走动。他站在台阶底下望着喻文州,由于高度他们正好可以平视。喻文州眼里是一片很深,雾气朦胧的平静。

 

王杰希突然想起他看见过喻文州哭,算是在他们相处时间里仅有的外露情绪。就是在高一那年,正好是文理分科。喻文州在很多人的不解下,选了理科并且走上竞赛这条路。那次是很考验课外经验积累能力,可以说是喻文州擅长的,但他发挥失常了。也许是一次打击让他没有缓过神来,后面他们又换了老师和教材。正好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有很多人开始质疑他成绩的真实性。  

 

他就在那一次,见到了喻文州的眼泪。

 

沿着回忆向后面退,走过三楼空旷的走廊正好有个拐角,那里装的不是声控灯而是手动开关的灯。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开关在哪,所以少有人来往。他那天是来这里散散心思,具体原因已经记不得了。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王杰希走近,摸索着打开灯发现是喻文州。人向来干净的五官上带了很厚的一层灰,颓然而不知所措,就像是淹没在人群里最平常狼狈的疲累。不应该的呀,喻文州总是从容的,不会因为外界环境而轻易泄露情绪。他们都一样,他想。表面上的坚定褪下外壳都一样脆弱,喻文州在角落里坐着,他仿佛看见了他身上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那部分情绪。情绪呀,它是有斑点的。不管对方有没有表现出来,只要你经历过,你就能感受到。喻文州这样流于表面的负面真的太少,让他真的很想,过去抱抱他。他还是没有过去,继续沉默地站在拐角的最外面。

 

喻文州抬起头,望了一下他,然后有盯着地上某个点不说话。他把灯给关上了。光亮消失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喻文州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们就在这片沉默中度过了将近二十来分钟。最后喻文州起身站到他旁边,攥了攥他的手,他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再就是一点泪水砸到了他的手背上,明明是37度半,他分明觉得很凉。大概人身上所有热度都捂在身体里,不肯分点给泪水。他也回握了一下喻文州的手,顺着他指甲扎进皮肉里的那些痕迹抚摸过去,喻文州就这样很缓慢地抽回了他的手。

 

喻文州走下楼梯,灯也亮了起来。王杰希听见他说:“我高一的时候非常不喜欢声控灯,总是觉得它亮的太僵硬,无法通过别人的行动来选择明暗。”然后呢,王杰希探究性的望了一下他。可喻文州就止住不说了,像是凭空截来的两句话,就断在了那。“嗯,我们去食堂吃个晚饭吧。”王杰希你怎么没有问了,你不是很想知道么。喻文州这样想着,应好后却同人去了食堂。饭菜香气和人群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是很丰富的味道,至少热闹。比起教学楼刚刚的空旷,更像一个完整人间。

 

两个人挑着一些平常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不至于让这顿饭太过苦闷。

 

喻文州想这是自身的某些优柔无法把感情宣之于口,所以他们这样僵硬的徘徊在同学和朋友的区间里。可这样说,他自己都无法信服。他可以为了某些坚持,不放弃学理,也不去改变自己的目标去成全自身的惰性。但他不会也不敢去直接问王杰希一个答案,所以导致这段感情拖沓不已。

 

幸好,从来不晚。

 

-03-

    前人教导我们,不要过早定论一段时间是否苍白无力或者是绝望。在哪里的转折尚且不能预料,只能且行且看。

 

台灯的光线转到纸上,在右手的旁边映出一片黑影,至少纸笔那一方天地被照的明亮又没有阴霾。王杰希坐在喻文州的左手边,他看过去,那人的侧脸有些模糊。也许是黑暗慢慢锈蚀掉了平日里的棱角。倒也显得柔和些了,喻文州突然很想跟他讲句什么。我想看看他的正脸,很想看看他在这种环境里的表情。他在心里说。

 

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天,教学楼停电高三却勒令在那里学习。十二月中旬,是卡在节日的气氛里的日子。他的手还在写着什么,思绪却盘桓在一个地方。我真的很想看一下,他在台灯下眼里的光。是外物还是本身具有的,但是分辨外物与内在又怎样呢,都是自他的未知之地传来的光芒。笔水减少到逐渐空白,他从笔盒里抽出一支备用的打算继续。王杰希突然转过脸,看着喻文州。他的目光笔直的从旁边传来,有着光线的意味,喻文州突然笑了一下。

 

“有什么事麽,杰希。”王杰希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几乎能感受到他手里传递过来的温度。北京往往都开着暖气,惯来穿得单薄也没有加衣。现在这点温暖倒是让人有些留恋。王杰希抬起手,像是要碰触到他。他一动不动,对方最后指了指他耳边黏连住的头发:“小心点,不要挡住眼睛了。”他把那一部分发茬拨开,继续看向王杰希。他瞳仁很亮,就像是台灯的光都汇聚到那里,很轻巧地沉默着。王杰希看着他:“我想问你,周六要不要誊个时间和我出去一趟。”

 

“好。”他望向王杰希的眼睛,那人避让开来,又低下头去写练习。搁在他右手边的大摞书阻隔了他的视线,看不见王杰希的表情,只有一点头发翘起来显示对方存在。教室里有些零散的说话声,并不大却也让人躁动。他们两个坐在灯光下,随着笔尖挪动调整着姿势。

 

这次月考是挑在实验室考的,看到名单的人有些庆幸不用下去挨冻。但他们两个正好走了背运,考试那天还逢上了雪化。北京近年降雪不多,这次碰巧是最冷的时候。

 

王杰希坐在喻文州的左上角,他抬眼就可以看见的位置。他自始至终没有朝那个方向施舍过一眼,有条理地表述着自己的思路,写到卡壳处的时候也不过是挺直脊背集中注意力。

 

喜欢是一种缓慢沉淀的东西,它并不会因为一些细微的活动有所变化。他们考完试一起吃饭,一起在中午的时候歇息,却也不会跟对方谈太多其他事情。

 

十二月的风比较冷,它穿过栏杆在教室逃窜。呼出的气息是温暖,却又吸进冷空气,把控不好就会被呛到。喻文州思考的间隙还要转笔保持手指的活动,微小的动作却让血液流通得顺畅些了。他从余光里看见后方的人在摆弄笔,笑了一下就继续写字。

 

老师提前通知过不用回教室集合,下考后王杰希就伏在桌面上。脸颊蹭着有些冰的桌面,有些不想动。喻文州收拾好东西过来却看到人趴在桌上休息,敲了桌子“王杰希?”他把埋在手肘里的脸抬起来望着喻文州,由于趴有一阵子手有些麻,他也没有再动:“有什么事么?”

 

喻文州帮他拨开手指,扯着神经的那一部分麻意渐渐消失:“你不是说要我周六等你麽。”他应了一声,就坐起来把东西放进书包:“我打算拐卖人口,你真信啊。”

 

“现在拐卖具备一定辨别是非能力的人,不值钱了。”喻文州悠悠的接口。“卖你器官赚钱。”具备一定辨别能力的理科生果然不好糊弄,他这样想着。“好吧,无法辩驳。”

 

他们在雪地上趟过去,在薄冰上踩出脚印。“喻文州,你说这叫不叫如履薄冰?”他抬起眼睛看向前方走着的王杰希,那人硬是捡着可以印出痕迹的地方走,脊背挺直却又像是正经前行。“林老师听到会气死的,如履薄冰你这样用。”“我觉得蛮符合的,字面上的意思说不定才是本意。”“前面有个如字。”“那就就这样解释了,反正林老师不在。”王杰希最后堵住喻文州想要继续话题的意思,说:“就要到了,你不看看么。”这样的王杰希显然不是平常的沉默,显露出了少年心性,也算是新鲜。他刚刚休息没有弄好头发,有些地方翘起来,现在强行圆回话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就没再用这一话题逗他。雪地趟过的声响细细碎碎的,便觉得有些冷,喻文州打算把手插进口袋捂着。他向旁边看了一眼,王杰希没有划开校服缝线的那里,就把手垂在身侧挨冻。他走到他旁边,把他的手攥紧。

 

王杰希抬头,眼睛里都是惊异的点点星芒。他笑了笑:“看着你都冷,我捂进口袋估计也没有人的体温高,就这样了。”他只是沉默,把手反握回去。喻文州说得轻巧,捂进口袋怎么可能没牵手暖和,何况他无论什么时候手都是冰凉的。

 

他们来的是一处商场。喻文州跟在人的背后向前面走,随着扶梯上了几层他突然出声:“为什么不坐电梯?”“那里面人多也太挤了。”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密闭空间么,进去不会难受么。他把后半句反问吞了回去。“人聚集在一起的二氧化碳,味道的伤害相当于醛类化合物。”王杰希看向喻文州,对方弯了眉想说什么,他又补充:“不是甲醛。”

 

前面摆放着一排游戏机,后边是喧闹着的人群。他们从冰冷空旷的教学楼而来,难免有些不适应。喻文州站在一边看着他,眼睛里依然是很平静的,好像刚才与他拌嘴的是别人一样。王杰希突然有些失落,他走到一个投篮机的旁边,等候前面那个小朋友把币用完。

 

喻文州就站在那一边,不说话只是望着这里。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沉默成为一种正常的状态了。他想。应该是在高一的暑假,他想着喻文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叫喜欢也就敛去了那部分肆无忌惮。他把书包里那一摞币拿出来,在手里抛了抛,发出属于金属的清脆声响。前面的人也结束游戏让出位置。他走上前放入两枚币,喻文州看到他动作明显有些兴趣。之前漫无目的逡巡着的目光终于集中到他身上来,王杰希的眼角上扬,笑着说:“给你见识一下我高超的投篮技术。”“那就在这里等着了。”

 

喻文州看着他,这样神采飞扬的王杰希是什么时候出现过呢。是在高二,抑或更早。当时他只是个理科生,走上竞赛这条路前也算作顺风顺水。只是接二连三的挫败让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坚持,但他依然是在那条孤独的路上走着,没有偏离。他很少跟别人聊过心理层面的东西,但是有次提到这件事,王杰希说“我一直觉着你是清醒的梦想者,会一直坚定自己的目标。”他也只是笑。也不是没有偏离过的,王杰希。只是因为你,我又多了那么一些坚持。

比王杰希以为的第一次遇见还要更早,他见过一次王杰希。那次是去办公室询问老师,却看见了正在做题的王杰希。王杰希握着一支笔在写着什么,不断修改。他站在隔板的背后看着王杰希。那个人从眼里拉成一线的专注,以及轻易辨认出来的热爱。如果你为某种东西长久努力过,你就会认出这种眼神。他在解题的王杰希眼里看到了热忱,王杰希低着头,不停推演着一道物理题。那种沸腾的情绪就要丢进名为喻文州的雪里,他也有些沸腾了。他一直站在隔板后面看他,像是第一次遇见的细细打量或者是同类相聚的惺惺相惜。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沉默地站到了上晚自修离开。

 

“文州。”他听到王杰希在喊他,抬眼看着对方。王杰希冲着他笑,他也牵起嘴角对着他示意。王杰希掂了掂手上的篮球,它在手上转了一会儿,他把上半的手臂伸直再就用手掌托着球,背又挺直球就脱离掌控抛了出去。随着喻文州视线的落下,球从篮筐里轻轻巧巧地下来。机器上面红色的数字闪烁,开始计分了。王杰希打了一个响指,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还是看向了王杰希。“开门得胜。”少年舔了下泛白干裂的唇,明明得意又压抑下去,情绪没有在嘴角表示却在眼里露了出来。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游戏厅周围是一片暗,他站着那里上面便是灯光。如果一定要扯到什么人带光的话,他第一个投的应该是王杰希的票吧。从瞳仁里星星点点的光,他本人更像是一束明亮,柔软的光穿过这片宇宙行到你面前来。

 

“投的真好。”他指了指显示屏,笑着说:“你再不投第二次就会灭灯了。”王杰希挑了挑眉,把另一个篮球拿过来,随手扔出去。篮球砸到框边缘就掉了出来,他再拿着另一个,举过头顶投进去。如此循环反复。必须承认,王杰希投篮姿势是相当好看的。他就裹着黑白色的校服,手掌抓着篮球的时候那点青色的静脉也显露出来,随着手臂弯折的九十度和手掌的九十度篮球一个个地进筐。分数也在累计着。篮球在手里滚动着的时候压过他的手指,喻文州清楚记得王杰希食指和中指都有茧子,滚过去是什么样的感触呢。可是王杰希依然继续抛球,脱离掌控的时候他总是要跟着挺直脊背,唇角的笑容没有抑制地扬了起来。

 

那么好。

 

当显示屏停留在二百四十,王杰希停了下来。他把站在旁边的喻文州推了过去,喻文州的诧异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把篮球拿起来,放在脸前面一点就把它投了进去。他听见了篮球砸到框的声音,不过还好是投了进去,喻文州把目光转向王杰希:“开门不利,但是你有个开门红就被我抵消了?”你当这是负负得正啊,不对也是正负得负所以还是成了加减法?喻文州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王杰希开始在心里吐槽,正想在面上表现出来,看到人眼里一片湖不惊不动,望着就忘记要说些什么。只是讷讷地应了个“好”。喻文州掂了掂手上的球,调整状态,投篮进筐。他的动作向来都不花哨,只是流畅地扔进去。看上去轻巧,但也只有跟他相处久了才知道一切如云流水都是靠练习而来。

 

他望着喻文州投篮,突然就想起刚才在雪地里握住他的手。他手上有着用笔姿势不正的茧子,当茧子触到对方的皮肤的时候引起的战栗让他动摇,几乎想抽回来。可是没有动,他现在手指上还残留着喻文州的感觉。现在显示屏上已经累计到四百了,喻文州转头看向他。他点了点头,现在是应该走了。今天拉着他出来玩已经算作放纵,哪能够就此沉溺。谁都不会想耽搁这么一点时间的。喻文州走上前,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今天出来玩很开心呀。”你能不能不要加一些语气词,那样只会让你感情显得模糊不清。王杰希看向他,两厘米的身高他们足以平视:“你能来是我的荣幸。”同样也是半真半假听不出情绪。他们索性也没什么可说的,拿起书包走下楼去。

 

天色将暮。外边又开始下雪了,他们站在商场边缘看着行人来往,车流滚滚。刚从一个喧闹的环境离开,这点空旷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王杰希伸出手想去接一两片雪,喻文州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接:“这样会很冷的,可以冻到骨头里。”他感受着手上零星的暖意,把手抽回:“谢谢了,你的手很暖和。但是继续放在口袋里吧。”

 

王杰希家就在这家商场附近,所以喻文州打算先回去。冬日的天空往往都是那种烟灰蓝,再然后是为数不多的几片云,雪就这样悄悄地掉落下来。他打算走出去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王杰希,他就站在灯光下面。橘色的光把人照的暖和了些。

 

他索性把步子收回而是往前走,抱住了王杰希。王杰希被他拥住那一瞬间明显是有些不适应,但没有挣脱开来,而是静静地站着。一直避开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与他对视。眼里的光也算不得柔软,而是带着一定棱角。他的光在闪烁。“喻文州,你想说什么。”

 

喻文州下意识舔了下因为温度干燥起皮的唇,他看着王杰希:“我喜欢你。”王杰希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却有些发烫,喻文州想要伸出手帮他把眉头抚平。毕竟在很早之前他就想这样做了,但还是收回了手:“王杰希,我喜欢你。我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你一直算是我的一束光。光都是可以点亮黑暗的,那只有你是我的光,你可以照亮我也可以背过我,让我在黑暗里沉默。也许是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喻文州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说出这番话,然后紧了紧抱住他的手:“我抱下你就走。”他下意识地避开于王杰希对视的眼神,视线放在某一点漫无目的地巡游。

 

王杰希回抱了他一下,然后很缓慢地收回手,走到另一边站着喻文州就站在原地不动。他看着喻文州眼里也是冰凉凉一片,喻文州突然想起南方的他第一次见雪并且尝试舔到雪的滋味,真冷呀。王杰希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那片阴影下,半边脸被光线映衬得苍白,他最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喻文州:“抱歉。”

 

喻文州把手放回口袋里攥着,指甲很久没有修剪,扎进皮肉里尚且不觉得痛。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弯出一个平静的笑:“没关系。”他站在王杰希另一边,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像平时那样告别走进一片黑暗。

 

王杰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外面的雪愈大,车灯霓虹交织成一片。倒是喧闹,雪片子随着冷风刮到衣领这里,他想着是时候该回家了又想起喻文州那时候帮他拍去的雪。但是他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那些温软,柔和的蓝色也一点点泯灭。这又让他想起喻文州的那个眼神,笑着说“没关系”的时候眼里的光芒也沉寂了。虽然依然是在那里,但他再也不会亮了。喻文州平时像是一团水,倒是里面的骨骼棱角分明,挫伤就不会再次触碰那个点。

 

是时候该回家了,他把冻得发白的手指包在另一个手里。体温一致的产生不了热量,握不了好久就松开了。把手掌伸出去接过一两片雪,等待它们融化时带来的灼伤人的冰冷。不过这次再也没有喻文州让他把手放到掌心里取暖了,答应是这种虚幻的事。他们往往是理性大于感性的,就算其中一个不够理智另一个也会帮他补全。他默然地看着橘色的光线,由于已经周末行人都是有说有笑的,凝视某个点太久眼睛有些酸疼。他眨了下眼睛,泪水从眼睑周围流下却觉得眼球灵活了些。拒绝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却觉得生理盐水比平常疲劳所致的更加咸苦。

 

原来眼泪是分状况分泌化学产物的,或者是心情导致味觉不同的麽。他想,然后朝着喻文州离开的那个方向笑了一下。转过头回家。

 

在阴影里面的那个人也笑了下,随之转身。

 

END

   

感谢你忍受我矫情的文笔读完。

我一直想,训练营时喻文州遇上微草训练营的王杰希会怎么样,他们到底是和后边一样做心友还是做恋人。就是少年时期的某些悸动。本来借用f所说的夏季八谈想写个欢乐向,可惜不能。改日再朝欢乐向努力。

他们在这个时候有棱有角太多,很难去搁置理想朝一个在一起的虚无未来努力,所以最好的方式是相互转身。等把自己的棱角磨平再去讨论别的。想说的也是这么多。

还是感谢阅读,大家万圣节快乐。

【喻王】日头不锈

-01- 

王杰希坐在屋檐底下,用柄扇子扇着旁边的炉子,火光明灭。雨水沿着边缘滑落下来,他突然伸出手掌接住一捧雨水,放在膝盖上的书也随之滑下。
 
他弯腰捡起那本书,循着记忆翻到看到的那里,捡拾起情节继续看。就这样,沉默而缓慢地度过一段时光。应该煮好了咯,听见了水汽在空中蒸腾的声响。随之雨也停止,日头挪动着到半空,衍射的光温暖而模糊。
 
他把汤倒进碗里,打算回到屋子吃饭。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机闪动了下屏幕,先把碗放好,然后查看对面的人发来的信息。
  
惊枝未稳:给你发来的材料单你看了吧,可得夸夸我的用心良苦[求夸.jpg]
雁荡兵气:可别。您那材料单一看就是在百度上复制的。
 
他看了眼上面的状态,惊枝未稳一直没有发来下条信息,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索性没等他,他舀了一勺尝,明显是吃到了熟地黄有些苦。他又慢悠悠地打字:“用心良苦没觉得,苦倒是感受到了。”
惊枝未稳:没有那么苦啊,应该是你煮太久了吧。[无辜.jpg]
雁荡兵气:你怎么不说是材料的锅。
惊枝未稳[对方正在输入]:这不是百度的锅么,材料都给错我去举报。
雁荡兵气:扯。你不就是没想到么。
 
王杰希放下手机,继续慢慢舀汤喝。喝到后半截才觉得还算香甜。隔着一条网线他觉得喻文州应该是在笑,但也没有继续和他东西南北继续讲的兴致了。
 
喻文州拿出汤碗,搅了一下,试着喝了一口。然后又吐了出来,果然还是不行。很多人以为吃省人民都做的一手好菜,喻文州偏偏是个例外,吃的挑又不会做。发小黄少天有天随着男友喊了他句“手残”,这外号就渐渐在蓝雨编辑部传开了。

早先有人跟他讲,太挑会折损福气。无非是指没个人会纵着他的口味,他自己又不大爱吃外卖。不过对于这些话向来穿耳便过,但料想,王杰希应该是个会做菜的人吧。能够依靠着他的知乎材料单煮成一锅不算难喝的汤。想着,他突然笑了下。

王杰希清洗完碗筷就去院子里绕了下,春末的北京还不是很热,但在旮旯角落里已经有零星的野花开放了。他突然想起喻文州给他发的文里边写着“每次在路边看见花,就觉得是天地为我插瓶。”他评价这句话跟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样,总觉得一切在为他们摆舞台。“可是杰希,人生就是要摆个舞台呀。”
 
但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天地插瓶的野花。所以尽量避开人家的装饰品吧。

雨后泥土翻新的味道很好闻去,漂浮在空中的水汽为手背带来凉意,缓慢流窜过去。一个单词在心中浮现,他一字一字地拼出来“petrichor”,雨后空气的味道。
-02-
“噼里啪啦的夏天来了。”

掀开卷帘门,一些尘土伴随着门翻了出来。王杰希咳嗽几声,仔细地打量着这家铺面,墙壁都是干净的白色,足够宽敞够放几个书柜。后边有个隔间,正好誊出来做个特色区域。做成茶馆什么的。
 
他明显是看中了这个铺面,不动声色地和老板谈价钱,买下等人走之后才开始笑。已近而立的人笑起来会扬起点纹路,但看着就让人暖上几度。翻翻手机,喻文州的签名还是挂在那里,噼里啪啦几个字不用再多,就觉得非常热闹。许是看得太久,又许是发散思维使他停在那里。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水砸落下来,水珠破裂时溅起一些碎片,他们由零零散散变得声势浩大起来。他倒也不急,走到里间给他发信息。
雁荡兵气:你是雨神么?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找到铺面了啊,祝贺。[撒花.gif]
惊枝未稳:你是遇到大雨了么?
雁荡兵气:别转移话题。
惊枝未稳:还真不是。你看看现在都八点了你还留在外面,难怪回不去。
雁荡兵气:哦?
惊枝未稳:我查了下北京的天气预报,这是阵雨过会会停。还有下雨不要推锅给鱼,不然锦鲤都护不住你的。
雁荡兵气:这不是有条正儿八经的锦鲤王么
惊枝未稳:那雨肯定会停的,毕竟有锦鲤王[咸鱼.gif]

王杰希盯了会屏幕上那条蹦哒着的鱼,突然联想到喻文州审完稿瘫在沙发上回信息的样子,笑了出来并戳了下那条鱼的肚子。
 
他陷在沙发里等雨停时,突然昏沉沉地要睡着了。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就着睡眼看了下,又是喻文州发来的信息。
惊枝未稳:你是不是睡着了?
雁荡兵气:你猜的到,就别搅人好梦了。
惊枝未稳:你还是等到雨停回去再睡吧,这样会着凉的。
雁荡兵气:就为这个你大半夜打扰别人?
惊枝未稳:就为这个。
惊枝未稳:怎么,我搅乱王老板的春梦了[无辜.jpg]

王杰希好气又好笑,打算扔开手机又舍不得,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又点开。

惊枝未稳:好了为了赎罪,卖唱的我给王老板免费吧。
雁荡兵气:你唱的歌值几个钱[冷漠.jpg]
惊枝未稳:[伤心.jpg]
惊枝未稳:尽管你这样伤害我,我还是选择原谅你。

之后王杰希说什么,喻文州都没有再回复。估计真的是在唱歌。几分钟后喻文州传了个音频过来,一共三分四十四秒,估计不是民歌或者国歌什么的吧。这个想法出来他又觉得自己无厘头,但喻文州有次跟他聊天讲,黄少天的起床铃是《义勇军进行曲》,闹得他听到就想走远。王杰希笑他不爱国,还要他唱来听听。在插科打诨中他们也就没提起这件事。
 
点开音频先是钢琴明亮干净的音节,喻文州一字一句的唱着,他才反应过来是粤语歌。果然,语言优势不是说说而已。这比方士谦他们几个去KTV嚎的精准多了,他慢慢地辨认出一句歌词“请想起我,如绿草。”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这句印象最深刻,乃至几乎长到他的心上,有些酸涩和酥麻。

可能是这个人咬字太准,就是暧昧不清了吧。

手机又振动了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
惊枝未稳:我唱的不错吧
雁荡兵气:岂止是不错,你真的可以卖唱了
惊枝未稳:那我就不要高价了。
雁荡兵气:不是说免费?
惊枝未稳:一看杰希你就不是生意人,有些东西是你用了再付钱的。我给个友情价,以身相许吧

喻文州看起来说的淡定,但手里紧紧攥着支笔。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良久浮现一句话:“我就值一首歌?”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角也扬了起来。他慢慢地打出一行字:“只要你想,可以预约剩下所有的歌。”

对面的王杰希简简单单地回了句“好。”

窗外灰蓝色的天空逐渐黯淡下来,他突然想到一段话“将晚未晚的十分钟灰蓝色,每个人都行走不停,好像不同处都有人在等。”他看着如水般的天幕,笑了笑,他的十分钟灰蓝色不再是孤独的。或远或近,总有一个人等在那里。

-03-
王杰希后面借词搜歌,是《当这地球没有花》,歌词大多是表达挽留的意思。亏得喻文州用这首歌表白,后边问他,他讲“因为我唱这首歌最好吗。”他理直气壮得倒像是王杰希不对。

书店经营逐渐进入正轨,王杰希逐渐闲散起来。他让后边做茶馆,时有几场演出。早些年他做工程师余下的积蓄大半都放在这上面,喻文州跟他讲,诗和远方是好的但也要省着些啊。他并不是那种固执的人,虽然某些理念和喻文州不同,但还是可以去理解,去接受。
 
北京入秋后倒是天高云淡,院子里的桂树都结了细小而丰盛的花。香气几乎染到他的衣襟上,去闻也若有若无。王杰希同喻文州讲这件事,对面的人笑着说“编辑部也有这么一棵树,但花期比北京要早些。”之后他又讲“你这样,会让我很想见你。”包括来闻闻你衣襟上的香气,或者来切实地感受下你的温度。

王杰希的心被电流声中温软话语熨平,他应了声。“不过还要等把这本书做好,我就可以半退了,然后来北京看看你。”喻文州的笑音很明显。“杰希,你有没有被我前面的话感动到?或者是脸红啊耳垂发红什么的。”

“现在没了。”王杰希跟他玩笑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心脏有力地搏动,之前二十八年来的悸动像是汇聚在这一刻。喻文州就像藤蔓一样,扎根在他的心里。

我们这样像不像已经在一起很久,然后你出差一段时间用一根网线交流。但这样也是好的,我爱你可以很快传到你耳边。

外边的雨已经停止,旁边马路上汽车的声响像是比时间很容易流失的触感。喻文州整理好文件夹,决定等会儿去吃完白斩鸡再去花市绕一圈。

他看到白瓷杯里养的绿苗,也不清楚是什么花。喜爱那微小的亮色便买了下来,打算回去摆拍给王杰希看。在一起后经常拍摄这边的黄昏,积雨云给他看,却被人讲技术不好,也不恼只是每次挑构图最好的发过去。

王杰希从书店回来才得到空闲看手机,又是一个喻文州发来的音频,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等会儿在院子里小憩时候听。
那样就像是我藏掖住了只关于你的小欢喜,自己听听,顶多漏点声响给花花草草听。

他收拾好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之前喻文州说粤语里讲“下午”是“下昼”,半边白昼的意思。他很喜欢这个词,感觉像是在日光里沉淀下来的风,有一种干净柔软的质感。

傍晚也好,有黄昏。大片的云逐渐贴近地面,中和成略粉的颜色,风一起云就几乎要失散,天空的边角都被调高了亮度。路边的灯光被打开,柔和的一团光排列成一条线,随着视线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木樨清淡的香气弥散到他手边那张桌子上,他点开音频又是一小段诗。

他听完以后打算给喻文州写点什么,最后在末尾上写了半句北岛:诗遇上歌。

当诗遇上歌,我遇上你,能不能一起虚度时光。你低头看鱼,我把杯子摆在桌上浪费那些好看的阴影①。时光就这么好,这么长。

-04-

今年广州的雨仿佛没有停止过,从春末下到秋天。喻文州打着字,有时候抬头看看窗外一线的雨帘。近来工作不是很顺利,做的几本书的销量堪忧。

他摊开书打算做点什么平复心绪,但文字全部变为无意义的,隔了会他便把书移开。日历上上有两天被标记出来,他的心情逐渐水涨船高。他和王杰希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23:13分。

惊枝未稳:我想去找你
雁荡兵气:好
惊枝未稳:你不问问为什么?
雁荡兵气:那好吧,为什么。
惊枝未稳:我想见你。

有时候我们有各种的理由不去找人,但我去找你只有一个理由,我想你了我想见你。见见我喜欢的这个人啊,怎么经营生活,怎么去看那里的天高云淡,或者是陪他走过一个车站一起吃一顿不算好吃的饭菜。
我喜欢你,我想见你。

发给王杰希一条信息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到晚上他再看,那里边空空荡荡的。王杰希没有回他的短信,一种惴惴不安在他脑海里叫嚣。明天早上就会有信息了,他想。反正明天就能见面了。

异地恋就像是一根随时要绷裂的弦,再何况他们是隔着一条网线的缘起。他们的相识和熟络来得太过轻易,以至于他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吧。

一夜间半梦半醒,在床头灯的阴影处像是有王杰希的影子,伸手可触。他轻轻地呼了口气,对那个人说“王杰希”然后讲到半途又止住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仍然要踏上航班去找王杰希,他对昨晚有些印象,但也记不太清了索性不去想

北京的秋季倒是没有春夏那么潮湿。王杰希回到家,将几把米放到锅里,这种近乎流逝的声响把他惊了一下。他脑海里警报随着电话铃声猛然被踩响,拉长在空气里,随着对面人讲内容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拉开窗帘,收拾好必需品就走出门去。背后的手机闪着明灭的光,屏幕上有简单一句“我去找你”。可惜没有人应答,它孤独地振动在这个房间里。

王杰希匆忙赶到医院时已经将近九点。北京的霓虹灯闪烁成一片,他颔首向医生打了招呼,边上前一步走到门边安静地站着。医院的白炽灯十分刺眼,除医生护士走动的声音再没有半点声响。

隔了好一会儿,门再被推开。医生示意他可以进去,他在外面顿了顿然后走进去。病床上的人听到声响抬头朝着他笑,他走过去握着那人的手掌:“没事了吧。”“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通知爸妈他们会担心。就让你先顶一下了。”

他听了这个解释也不置可否,王连江与他多少有些相似。只怕里边不只是“怕爸妈担心”能概括的,但都是成年人他也不会过多干涉。他帮王连江掖好被子:“那你睡吧,明早我去给你买些粥。”对方点过头后安静下来,他坐到沙发上想事也没有发觉手机不在身边。

渐渐地他坠入梦乡。醒来时已经是七点,外边已经全被搁在阳光底下。王杰希去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买东西时,准备支付时发觉没带手机,用现金付过早餐钱。想起喻文州跟他讲,尽管现在以移动支付为主还是要备些现钱以防万一。这样一看倒说的有理了,王杰希提在手中的纸袋几乎要将热度传到手上,他突然想起喻文州计划最近来找他。在这些琐碎之中是可以拿来欢喜好几遍的事情了。

哪里都是喻文州。就算隔着一条网线,那个人依然像温水一样漫过来,缓慢地淹没他。

-05-
北京今天是个好天气,大块云的间隙中透出蓝色,温柔而明亮。

喻文州走出机场,才真切地感觉到秋意。温度不算高,贴在皮肤上倒是干爽。搭车看到一列银杏在窗外疾驰而过,然后又逐渐停滞下来。他点开手机,并没有任何信息。王杰希已经三天没有回复他,往常因为工作常有延迟的回复,现在也可以往那方面想。就是有些莫名的不安,他拿起肩带在手上绕了几下。

眼睛有些劳累了他却不愿意闭上,他看着窗边的草木及人群,揣摩着王杰希有没有走过这样的路或者遇见了同样的人。他又把那些想法扔开,这种剧情已经不太适合他们了。

喻文州查了下信息,王杰希在某次闲聊中告诉他的地址。他往上翻却没有见到那条信息,那些闲聊的话语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可他明明记得没有清过与他的对话。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又去看,还是没有。

凭着记忆从包里拿出那张誊抄过地址的纸条,还好没有出现变故。他根据地址行到王杰希提起的那个书店。灰色卷帘和刷得雪白的墙面熟悉得就像他在这里待过很久一般。可是,匾额上写着的不是书店。

他的手掌开始握紧,指甲扎进皮肉的痛感格外清晰。他又张凯手指,走了进去。里边的装潢并不是王杰希闲来无事拍给他的那样,坐到一边点了杯咖啡他就继续浏览过往王杰希发给他的信息。可他没有见到一分一毫的信息,自前天就没有回复后他们的信息就逐渐消失,如同手机在自主清空。

他再次重启手机。

可是关于王杰希的那一栏文字渐渐消散,他盯着最后两条信息:“我去找你”“好”,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发疼,可他不想闭上休息。视线逐渐凝聚在桌上的某个点,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文字符号一个个地消散,他看着,喉头就像是哽住了一般。不想起身去找手机店的人看,也无力让这些信息停滞在这段时间里——直到他找出解决方法。

外边天逐渐转黑,黑沉沉一片夜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手边的咖啡温度逐渐消散,他手机里所有信息都消失了。他端起那杯咖啡,冰凉的苦涩味道让人格外清醒。它们是在舌尖狠狠碾过,就像沸腾的烙铁片丢进冷水里,翻涌的同时几个气泡在滋滋作响。饮到一半还是咽不下去这种苦味,搁到一旁付账离开。

九月的北京已经开始转凉,他来时并未带太多衣服。走在街头看着一片霓虹灯明明灭灭,倒是笑了起来。他和王杰希本来就是从网上相识,零碎讲过自己一些事情算是“知己。”遇到的挫折之类极少向对方倾吐,不是不信任只是习惯而已。

喻文州又想起王杰希曾经发过一句话:“不如意事常有八九,可与人言者二三。”当时他只是扫了眼便过去,连赞都没有点。他们两个算是那“二三”,却因为彼此顾虑颇多也未尝交付。

今晚倒是有少见的星子,可是那转瞬即灭的光让人总联想到不好的事情。可是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呢,他苦笑。

-06-
自从云消散后天空离地面像是远了些,王杰希推开窗户冷空气就灌了进来。他拿出手机又无意识地翻开,之前单独列出来的分组还在,但里面没有一个人。

他揉了下眼睛。疲惫就像是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人,连续照顾王连江几天才回来拿的手机。所幸并没有人找他,可是里边关于喻文州的消息记录都被清空。他拨喻文州的电话,那边却说这是个空号。他在他生活中消失得如此彻底,让人错觉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可厨房里还没有喝完的生熟地龙骨煲,提前买好的双份洗漱用品之类提醒着他不是梦,不然就太荒谬,他独自一人去用双份洗漱用具去炖?前二十几年没有想过的事,都在认识那个人之后开始去做,去习惯。

这些事都可以走马灯式的放映。可是喻文州消失了,他自己添置的琐碎物品也可以当作是臆想。王杰希原先撑在桌上的手臂逐渐软化,最后无法承受重量垂了下来。

夜晚前最后的蓝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墨色。街灯都亮了起来,汽车急驰而过。之前喻文州说来过北京几次,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天色。他听了也只是答大概是雾霾比较多。那边只是笑,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延续下去。但现在他特别想去问喻文州,为什么对北京的天色印象深刻。

喻文州回到广州后,去了趟手机店查看手机。最后得来的是句“您的手机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客套话,他颔首谢过便走开。就这样吧,他们两个人那短暂地交错不过是场梦。他想着。

大片的云在空中聚散,他漫无目的地看着它们。前面的喧喧笑语到这个时候都变成一瓢冷水浇在心头,正要沸腾的心脏突然胀得很满,很满。

-07-

忙完一系列的事后已经是冬天。今年北京没有下雪,王杰希倒是很想去看一场雪。之前喻文州跟他聊天时提到想和他一起看雪,他答了句那你来呀。在失去对方的联系方式后,这种愿望都是一种奢侈。

但总能自己全一下这个心愿吧。和家里人作别后就赶着航班,去到另一处看雪,说是旅游但是实际怎么样还是自己最清楚。

大片的雪花落下覆盖在车窗上,或者是落在过路行人的伞上,肩膀上。他下车,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看着就暖和起来。

柔软又崭新的雪地几乎不想踩上去,就顺着先前有人走出的脚印向前,避免再破坏它们。他现在就像是把前二十多年的温柔都附到这段感情上一样,尽管这段感情在旁人看来不算真实。小心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微末的雪子落到了衣袖上又被暖化了。

喻文州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在上楼时突然僵住,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电视机开始播报天气。今年北京没有下雪,广州也一样。又莫名其妙想起北京了,他揉下太阳穴,之前打算把这种感情当作一场梦却又放不下。

他轻轻地呼了口气,在冰箱附近饮完那盒牛奶就打算继续回书房工作。他又想起王杰希,那个人一度认为牛奶非常难喝。理由是牛奶有股甜味。他说杰希,可乐晾一阵子之后也有甜味啊。那不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他并不是那种陷在回忆泥沼里拔不出身的人,就是某些时候,会想起他来。

生活总是要步入正轨的,他想。

-08-
书店在前几个月勉强平衡收支逐渐转好,许是室内设计做的好,便传出了名气。王杰希应付得游刃有余,骤然减小的工作量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高英杰卷着一册杂志进来,他看着青年少见的欣喜神色出声问了句“英杰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抬眼望向王杰希,把杂志展开:“这个杂志我最喜欢的编辑又回来了。里面刊登他的文章。”王杰希抬头看着他,但他没有察觉对方神色有异“对了,那个编辑叫喻文州我倒是挺希望他能出书的。”签字笔在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痕迹,他说“能借我看看么?”青年搁下手中的杂志:“好。”

王杰希翻到喻文州撰写的那一页。文笔流畅,言辞清朗。他倒是从未跟王杰希分享过自己的文章,现在见到这一面也觉得新鲜。他顺着脉络一路浏览过去,到结尾处突然停滞下来。

以前聊到理想喻文州说他想当作家,摆出证据说“我三年前还是写过东西的。”王杰希当时在画一张流程图,准备等下回复,对方在他发问前继续说“我觉得现在转行当自由撰稿人也不算晚。”“是挺可能的。”他最后这样回答。那边的人应该是顿了下“杰希你别不相信,我认真的。”

怎么可能不相信,交谈中喻文州信手拈来的典故、讲述事情的语气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出来的。

但他说这是“三年前的文章”,那次谈话后喻文州翻到了这个废稿就截了段给他看。“我觉得我三年还不够成熟,你如果认识那个时候的我大概会觉得幼稚。”他并没有宽慰喻文州,过了会他们就另外一件事开始讲。

不存在隔阂与逃避。只是喻文州认为某些事情过去就不用多说,而他也不会拿过去的东西来调侃。

但这是他和三年后的喻文州。所谓‘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只是时空的拨乱反正。或者说他们的相识才是一场属于时间的骗局。

长时间工作使得眼球有些刺痛,他眨了眨眼调节自己。有水泅湿了笔本,他从旁边扯出两张纸覆在上面,微咸的味道分明是泪。他合上书,就把手放在桌上发呆,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前边游荡。

凌晨天空光线偏暗,大片云彩透露出的间隙只能算是墨蓝色,那一点闪亮的分不清是尚未落下的月亮还是北极星。

一周前辞去工作来到这里进行写作,在他的生命里可以说是疯狂。今天睡到一半突然清醒,喻文州起来倚着门抽烟。就算说‘生活总要步入正轨’他也没有办法叫自己遗忘,这次辞职可以说是预谋已久也可以说是一时兴起。预谋已久是因为早就跟王杰希提起的‘想做自由撰稿人’,或者是走前跟黄少天玩笑的‘经受情伤远走他乡’。

什么时候发现他们根本不在一个时空的呢?应该是他再次去北京找王杰希,在地铁里遇见,却擦身而过。王杰希走过他去搭地铁,没有一点停留,一句“杰希”就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人群喧闹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王杰希在地铁中转过身注意到他在看他,朝他的方向笑了下。那是王杰希啊,但不是他的王杰希。他勾起一个弧度,很轻地笑笑。然后搭上另一班地铁。

烟已经渐渐燃尽,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回到书桌前继续打字,广州开始在这一片岑寂醒来,天亮了。

他们两个相遇,不过是时间线的牵连所形成,也没有那么多无奈或者是劫。比相识多些缘分,比厮守少些运气。仅此而已。

-09-
他最近有些花眼,年龄已经无法应付书店琐碎的事务便将书店给卖了出去。晚上散步的时候途经它,已经被装潢成别的什么店子。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也没有那么遗憾,毕竟人的情感有限耗尽了只会对自己照成伤害。

北京阳光晃的刺眼,但他没有想过去拉窗帘。喻文州曾经跟他讲过南方的梅雨天气,并且说喜欢温和干燥的天气。只要干燥,不那么温和也随意。他当时只是笑着说那你来这边啊,这边风和日丽就等一个你了。喻文州说“料理完工作就过来”,可是等到现在他都没有过来。

他其实是喜欢雨的。无论是冷雨还是别的什么雨,总觉得雨水是带着。或者不是这个理由,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多的天气是雨天。雨水总是冷的,握在手里一把冰凉。年龄越大他就越少这么做,毕竟一个人去捱过生病是很寂寞的。

周围的人认为他只是做了一场梦,但他依然如故。不是没有更好的人,只是无法接受这样。
闲着的时候他除了看书,就是抄字帖。辞去强度大的工作后,柴米油盐也塞不满日子就去做一些他或者喻文州想做的事。

况且生活远不只爱情,这对他的影响也只能体现在闲暇时间。

这个世界里的喻文州还是没有出书,他倒是去买了张陈奕迅的黑胶唱片。之前他唱给他的歌已经出售完毕,几经人手获得也没那么欣喜,偶尔听听而已。明明只是稀薄的想起,却也延续到了晚年。

他很少听粤语歌,听了那么多遍也只会唱一句词“请想起我,如碧草。”终是一语成谶。北京的午后阳光很晃眼,明朗坦荡得像是初生,他随着缓慢地歌声沉沉睡去。

兜兜转转喻文州还是住在广州,年轻时跟人许诺过的“北方”随着另一方的蒸发而湮灭,但是感情却留在哪里。

南方的夏天经常有人叫卖栀子,他从天桥下走过买一束插到水瓶里养着。又想起卖花阿婆的信念“今生卖花,来生漂亮”,还是王杰希跟他讲的,对方没有来过南方读了些典故,便讲述得头头是道。

他所谓“经受情伤”之后写的书卖得不错,之后也没有再写过别的书。回到蓝雨做他的编辑,旁人有很多猜测也没有说明过。

江南的梅雨天气一如往常。养着的某些植物会因此烂根,就定时察看。最终还是把时间耗在琐碎的细节里,已经没有为一个人把时间的拉长的想法。罗曼蒂克也不能塞满整个人,有时候对着原版书翻译诗集,也有一种沉淀下的温暖。

他把书翻过一页,正好是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浏览完想往下翻,有水落到纸张上,泪水的温度略高味道微咸。他扯出一张纸抹开书页上的水,然后等它们干涸。

这本书质量不算好,字微微团开。上面写着“我想和你一起生活”,这是他和王杰希聊情诗时着重说过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他很多习惯受到了王杰希的影响,走路时挺直背脊,翻书的时候喜欢从边角掀起之类。就算不在一起,也可以算作“和你一起生活”,不过只能停留在我想。

书页干涸之后他合上书走进屋去,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地点亮了。

Fin.

我只是想写爱情而已。